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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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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路杳杳被绑的事情, 声势浩大的开始,悄无声息的结束。

    路家对外公布是被一伙潜藏在静安堂的歹人劫持,幸得殿下及时解救, 五十三个歹徒被当场斩杀,静安堂被一把大火烧了, 至于白家那位绞了头发, 被关在静安堂的五娘子无人敢问。

    当日早朝,白家义愤填膺,要求严惩歹人, 顺势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圣人病了许久, 脸色蜡黄, 冷淡地看着地下的闹剧,最后面色冷淡的退朝。

    “太子妃当真是吉人自有天相。”白平洲笼着袖子,快步下了白玉石阶,上前, 对着路寻义庆幸说道。

    三三两两散朝的官员看着并肩走在一起的人,皆是面面相觑, 各自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路寻义只是笑着点点头, 一如既往地温和:“自然,倒是可惜了白家五娘子,误被奸人牵连,不幸遇难。”

    白平洲长叹一声,扼腕说道:“我那女儿但凡有太子妃一般运气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。”

    “杳杳自小心善自然得天地眷顾一些。”路寻义站在宫门口,对着白平洲认真说道, “白相也不必伤心,好歹还有一个女儿。”

    白家重嫡极为严重,虽然有几个庶女, 但嫡女如今可就一个了。

    白平洲和蔼地点点头:“自然,路相可是要去东宫看看,带我问好殿下和太子妃。”

    跟在两人身后的众人看着两人在宫门口和和气气地分道扬镳,不由都轻轻松了一口气,白路两家的冲突在各自退让一步之后,逐渐沉下水面,圣人召集御医的频率越发密集,对着朝臣越来越不吝颜色。

    九天阊阖的红墙一眼望不到尽头,紫泉烟霞弥漫的长安城笼罩着令人窒息的气氛。

    春日姗姗来迟,却无人有心庆祝。

    路寻义来东宫看望动了胎气,在床上静养的路杳杳时候,她正心不在焉地给平安包爪子。

    平安整个人娇气地躺在路杳杳的腿上,哼哼唧唧地举着胖乎乎的爪子,被火燎了的大尾巴光秃秃的一截,前爪子被裹得像一个粽子。

    “这么肥,怪不得城门口的狗洞挤不进去。”路寻义坐在她边上,正好和无辜狗眼睛的平安对上视线。

    平安下意识整个人埋进路杳杳怀中,宛若一条死狗。

    “也不是很肥。”路杳杳捏捏它的肚子,心虚地说着。

    “还难受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肚子早就不疼了,是你们太紧张了。”路杳杳不悦说着,“我现在都不去在花园里闲逛,大好春光都浪费了。”

    路寻义伸手撸了撸平安的脑袋,平安乖乖地梗着脖子,僵硬地好似一条石头。

    “这狗也算没白养。”他难得正眼看了眼平安,却见平安的耳朵都是贴着脑袋的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今日有空来这里啊。”路杳杳看不下去了,把平安从腿上抱开,拍了拍它的屁股,平安立马撒开爪子头也不会地就跑了。

    “看看你。”路寻义接过绿腰递来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“我怕你有事憋在心底,把自己憋坏了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低眸,沉默片刻后说道:“没什么心事,好得很,有心事的是你和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她们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。”她抬眸,露出那双清亮明媚的眼珠,眼波流转如艳阳琉璃,盛了一室春光荡漾,“我要相信你告诉我的,我只相信我看到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若是说确实是这样呢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目光迷离,看着他认真的模样,细长的眉微微蹙起。

    “可你不是这样的人。”她低头,有些难过地说着。

    “外人都说你心狠手辣,不折手段,人人都道你权欲熏心,虚伪自私,可我还记得你以前站在大门口看着娘的样子,你在笑可我却觉得你在哭。”

    “路府这么冷,你却愿意为了路府抛弃我们的小院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你确实也对不起娘,幸好娘走的时候已经不要你了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睁着水润的眼睛,眼睛懵懂而犹豫:“若是可以选择,你还是会选择之前的路吗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路寻义犹豫许久,终于还是伸手摸了摸面前之人的发髻。

    从牙牙稚童到窈窕少女再到初为人妇,他已经许久不曾摸过她的脑袋了。

    “你见过西洲的风吗?”他笑说着,“太大了也太冷了,我与你母亲便是在那里认识的,她拿着一瓶越州酒把我灌醉在满天风沙的客栈中,睡醒后说要嫁给我,因为我是这一带唯一识字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时候我不过是一个郁郁不得志,看不清前面路的废物。”

    这是路杳杳第一次听他讲起他们之间的故事,明明是平淡的语气,他却听出一点欣喜。

    “她就是西洲人,不过祖辈是被流放过来的,他父亲是个教书先生,可惜西洲太荒凉了,连温饱都是问题,更别说读书了,一家子吃了上顿没下顿,她性格泼辣,就自己开了一家酒肆,招待来玩各色江湖人。”

    路寻义脸上带出一点真切的笑来,让他浑然多了点人气,不再是权力巅峰那位高高在上,无人能及的相爷。

    “那十年实在是太开心了,杳杳,西洲真的太穷了,我穷尽十年,来回奔波,上下打点,不过是让那里的人从一个等死的草芥到可以勉强温饱的人,我以为我要在这里过一辈子,直到朝堂斗争蔓延到这块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你二哥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无能为力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一怔,她知道自己有个二哥,却不知道他的死因并不是寻常病死。

    “西洲陷入战乱,我被调任去了凤州……”他笑了笑,又恢复了往日平淡冷清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不是所有人都跟长安一样的。”他看着路杳杳,笑着说道,“长安繁华到能迷了人的眼,让人以为这是仙境,到了这里,人人便都自由了,可大昇之外,更多的地方,都是一个个无力改变的草芥,江南自古繁华,可你仔细看去,那些民众不过是白李两家踩在脚下的基石。”

    “只有站得足够高,才能改变这样的现状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自己的双手,这双手一力推动科举制的运行,破开世家门阀的口子,也曾打压过不少名臣良将,被世人唾骂,可他还是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
    “古人都言以身殉道,那又未尝不可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看着他,手指微微颤动。

    她也许还有满腔的话要问,可突然都掩埋在短短的四个字之中。

    有些人生来是为了翱翔天际,就像柳家老太太,长安束缚了她,也葬送了她。

    有些人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勺,就像长安遍地的高门世家,此生都奉献给了门楣。

    有些人立志要破开世间壁垒,就像路寻义,他可以抛弃一切,包括他深爱的人。

    “哭什么?”路寻义笑问着,“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,也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,都太俗了,上不得台面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狠狠一抹眼睛,低下头:“我才不会同情你,理解你,你才俗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到底还是哽咽着,“算了,不说了,你对不起的是娘,你可以对得起天下,却唯独对不起爱你的人,还有哥哥,你教他君子之道,却亲手打破他的保护,让他陷入痛苦两难之中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的事情自己去解决。”路杳杳伸手把人推开,“不留你吃饭了,你快走。”

    路寻义只好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路杳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拱门处,记忆中高大强壮的父亲不知何时已经老了。

    他做了这么多有什么用,没人看得见,可他不做,那便是一辈子郁郁不得的困兽,他选了一条艰难的路,代价是她的母亲,她的哥哥,是柳家,是无数愿意为此殉道的人。

    一股不受控制的悲伤混着春日和煦的光涌了上来,让她突然奔溃,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,站在十字口的刀尖上,原谅不原谅,喜欢不喜欢,理不理解,就像路寻义说的,都已经不再重要。

    母亲选择葬在越州。

    柳家选择以身饲虎。

    哥哥依旧回到长安。

    因为朝闻道,夕可死。

    宫墙门口,原本应该走远的路寻义站在树下,从他的角度隐约可见其院内一点动静。

    他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,就好像多年前,他同样站在墙角看着屋内病入膏肓的女人。

    他一辈子的柔情都葬送在十三年前的雨夜中,哪怕是对着她的一双儿女,也不再能流露出半分柔情,可今日听着这个最像他的女儿在这个寂静的午日痛哭,心底却是蓦然泛起一点柔软。

    这是她和他的女儿啊。

    像她的模样,像他的性子。

    是她留在世间最后一抹鲜活的证明。

    温归远回来的时候听到路杳杳在寻阳阁看花的时候脚步一转,朝着寻阳阁走去。

    温归远在楼下时便看到路杳杳半个人趴在红木栏杆上,随手折了条柳枝,在空中晃晃荡荡着。

    柳枝鲜嫩翠绿,纤弱韧劲,在姹紫嫣红的花园里竟然意外显眼。

    “今日怎么难得爬楼看花。”他坐在路杳杳边上问道。

    “你看,这就是长安啊。”路杳杳遥遥指了指外面的天空。

    寻阳阁乃是第一任太子建的高楼,还未竣工就意外身亡,站在上面可以俯视整个长安。

    入目所及,长安锦绣成堆,满城黄金,纵贯南北的朱雀大街把长安城分成了东西两部分,南北十一条大街,东西十四条大街,整整齐齐一百一十坊,让整个长安近似一个围棋盘。当真是百千家似围棋局,十二街如种菜畦。

    她沉默着,最后叹了一口气:“算了。”

    长安一夜,开遍红莲万蕊。

    是人人都向往的盛地,她却突然失了星期,想起爹说的荒凉西洲。

    她突生出一股百无聊赖的心情,趴在栏杆上晃着手中柳枝,懒懒散散地说道:“我想去西洲看看。”

    温归远抬眸看她。

    “元遥,你去过西洲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去过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很荒凉吗?”

    “以前是。”温归远把人从栏杆处捞回来,抱在怀中,自从静安堂一事后,温归远一见她就喜欢把她抱在怀里,只有那点真实的触感才能让他安心。

    “现在呢?”

    “远道隐姓埋名在陇右道时,接管了无人上任的西洲,三年时候足够让一块战乱死地冒出绿芽,如今西洲是当时他一手挖掘的人管辖的,现在至少还有人烟。”

    温归远把玩着路杳杳细嫩的手指:“你打算一直不和你哥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他曾自言性格像他母亲一样执拗,就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。”他叹气,“现在他已经撞得头破血流,你就回头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自下而上仰视着他:“你怎么好端端来当说客了?”

    温归远捏着她的手指不说话,颇为无辜。

    “对了,文宜送出去了吗?”她转移话题问道,突然八卦地在他身上坐直,神秘兮兮地问着,“封家没反应?”

    封若章竟然喜欢柳文宜!

    要不是当时情况危急,路杳杳恨不得整个人挂在柳文宜身上打探消息。

    封家是谁!

    世袭付国公,已经传了五代,是至今唯一剩下的开过功臣。

    封若章是谁!

    封家九代单传,唯一嫡孙,封家的独苗苗。

    柳文宜平日里在长安城不显山不露水,这一下可直接炸了封家。

    “自己跑的,和我没关系。”温归远无辜说道,“宣门司可拦不住这金子做的纨绔公子哥。”

    “封家能有什么办法,封若章的脾气蛮满长安皆知,可是你和弟一样的第一纨绔,现在只能希望快点解决此事,再把人哄回来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皱皱鼻子:“那文宜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那是别人的事情。”温归远捏着她鼻子,“你还能管她一辈子不成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行,她是我一辈子的朋友,封家若是欺负她,我可要闹了。”路杳杳趴回他怀中,后知后觉,“咦,你说封家插手此事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瞪大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当时封若章回长安,被人追杀,刀自胸口而过,差一分就去……”

    温归远含含糊糊地说着,却依旧描述出当时的惊心动魄。

    “封家是世家但也是寒门起身,凭着卓越军功和一代又一代上战场的封家人浴血奋战才屹立不倒的,虽然从不站队朝堂争斗,但现在伤了自家孙子却又另单别论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那天你调动禁军也是因为封家吗?”路杳杳好奇问道。

    禁军直属圣人,这次她回来圣人一句话也不说,她早就琢磨处一丝不对劲。

    既然圣人如此态度,那禁军的出现就值得深思了。

    “当时情况紧急,禁军暮鼓响起后就要离开,关键时刻是胡善仪偷了他爹的牌子送来的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被口水呛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什么!”

    “她那天骑马跑来路府的,说他爹今日下值喝醉了,睡觉的时候她趁机偷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胡扯,他爹千杯不醉啊,而且那令牌可是用她娘封的三层袋子装的,睡觉都要捏手里,怎么可能被她偷了。”路杳杳一脸见了鬼的模样。

    温归远笑着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那她现在还活吗?”路杳杳真情实感地问着。

    “被他她打了一顿,后来胡家又没看住,被她逃了出来,昨天和柳文宜一起被路相送走了。”

    胡家的侍卫可都是胡统领亲手调/教的,怎么会连着三脚猫功夫的胡善仪也看不住,也太扯了点。

    “倒是凑巧。”路杳杳瞬间想明白其中关系,不由讪讪说着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温归远把人打横抱起,“吃饭,天色不早了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,整张脸蒙在他怀里。

    “不吃了,我困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晚上吃。”温归远毫无原则,立马改了口风。

    日子悠然而过,朝堂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安静,白家的事情在推出一个颇为亲近的远房之后彻底平息。

    春天都要过了,但长安的春宴才刚刚开起来,错过一个春天的夏宴像是要补足之前的遗憾,热闹而盛大,倒是东宫早早挂了牌子,闭门不出。

    平静繁荣的背后是即将沸腾的热油,敏锐的人家也早早推了请帖,约束家中子弟。

    “张御医又被乾阳殿清走了。”春嬷嬷自游廊处快步走来,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路杳杳懒懒睁开眼,眉心不由蹙起,看着春嬷嬷凝重的脸:“圣人是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若不是路杳杳如今每三日就要人请脉的缘故,不然也不会知道,宫中御医几乎住在乾阳殿。

    现在每三日来请脉的御医都不一样,御医也从院首到刚进来的新御医,不得不让人多想。

    “那还请吗?”春嬷嬷问。

    路杳杳的肚子终于显了出来,她开始怕热,早早就换上夏裳,一起一动,就露出肚子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不了。”路杳杳被人扶着靠在软椅上,双手搭在肚子上,“殿下中午回来吗?”

    “刚刚让旭日递话回来,说是白家在外多年的姻亲,白夫人的哥哥归德将军苍云逸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动作一顿,惊讶说道:“他怎么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春嬷嬷摇摇头,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:“皇后大喜,正准备三日后在宫中设宴。”

    归德将军苍云逸正是白夫人母家,常年镇守南边,今年过年都不曾回长安,却在这个没节没日的节骨眼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都邀了谁?”路杳杳准备起身走动。

    春嬷嬷连忙把人扶着:“全长安三品以上的家眷都请了,东宫的帖子估计明日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多?”路杳杳皱眉,“圣人现在这样的情况,皇后还要大肆操办?”

    “这也是奴婢觉得奇怪的地方。”春嬷嬷扶着人在青石小道上散步,“皇后看不清,难道白家还看不清吗,现在长安城有点眼力见的,连着宴会都不去了,更别说这样高调开宴了。”

    “最近长安城有什么不对劲吗?”她问着一侧的卫风。

    卫风摇摇头:“只是听说最近长安江湖人很多,闹了不少事情,长安尹为此发了通告,谁在闹事便直接驱逐处长安。”

    侠以武犯禁,乃是屡见不鲜的事情,长安城乃是大昇中心,管束更严,便是之前圣人千秋涌进了大量的外国人和江湖人,也不见其犯事。

    “怎么都挤在一块来了。”路杳杳心底莫名不安,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就在三人散步的时候,平安在角落里哒哒地跑过来,整个人又是水又是草,一副在外面玩疯了的模样,嘴里还叼着一样看不清模样的东西,一见路杳杳就心虚想跑,尾巴一晃,往后退了几步。

    “过来。”路杳杳对着它招招手,和颜悦色说道。

    平安扑闪着大眼睛,小心翼翼地跑了过来,一开口就黏黏糊糊地蹭了蹭她的大腿,娇娇滴滴,喉咙里发出呼噜声。

    “令牌。”路杳杳不为所动,冷漠地伸手拿过它嘴里的东西,“这是什么令牌,好奇怪。”

    令牌是圆形的,金桐质地,拿在手上颇重,最上面雕刻着一条龙,两侧两根长枪,正中一个硕大的令字。

    卫风仔细看了一眼,犹豫说道:“这好像是虎符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眼皮子一跳,立马看向无辜的平安。

    平安漆黑的大眼睛圆滚滚,一脸天真无邪,不谙世事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你这又是从哪里溜达回来。”她握紧手中的令牌,无奈说道,“浑身都是草屑子,十有**偷溜出东宫了。”

    平安只顾着舔她的手指,倒是可可爱爱,没有坏心眼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等殿下回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准备回寝殿的时候,见平安爪子往右一拐,竟又打算跑出去。

    “把它给我关起来,整天不知道钻哪里去,哪天被人套了麻袋我都找不到。”她咬牙切齿地说着。

    平安还在懵懂迷糊间,就被卫风直接领回太子妃的寝殿了。

    路杳杳原本还打算等温归远回来,却不料太子殿下快到子时还未回来,不得不趴在罗汉床蜷缩着迷瞪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怎么还不睡?”带着一声暑气回来的温归远见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惊讶问道。

    路杳杳揉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:“等你回来呢。”

    温归远换好寝衣,这才上前把人抱上床:“下次太晚了就不要等了,这几日苍云逸回长安,还带了一万大军,为了安置他们,政事堂吵得不可开交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,一个激灵清醒过来,突然下床,在罗汉床的枕头底下摩挲了片刻,这才掏出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,这是虎符吗?”她捂着嘴,小声问道。

    温归远目光一扫过这些东西,不由愣在原处,下意识坐直了身子,严肃问道:“哪来的?”

    “我说是平安叼来的,你信吗?”路杳杳把东西塞进他手中,嘟囔道,“好家伙,闯祸的本事当真时候一等一。”

    她交代干净诸事不利的心情,乖乖躺下,拉着杯子闭眼睡下。

    “这是苍云逸麾下苍海军的虎符。”温归远握紧手中冰冷质感的东西,低声说道。

    路杳杳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,和上方的温归远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她突然倒吸一口气,不小心抽到了肚子,一时间又觉得头疼,又觉得肚子疼。

    原本安静的迎凤殿瞬间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明天一睁开眼就看不到平安了。”路杳杳盖着被子,可怜兮兮地说着。

    温归远看着躲在门口缩头缩脑的平安,也忍不住头疼:“就是你太宠了,已经不止一次有人来告状,它在别的宫殿乱窜了,连御膳房都刚去偷东西吃。”

    “管不住啊。”路杳杳苦着脸,“三个小黄门不间断的守着,扎个眼睛的时间它就跑了,根本看不住它啊,它大概所有脑子都长到闯祸上面去了。”

    平安趴在屏风后面睡觉,烛火下的毛茸茸模样,看上去乖巧极了。

    “苍云逸今日没有入宫。”熄灯时,温归远抱着人躺下时,突然开口说道。

    “所以,这块令牌它从那里找来的呢?”

    温归远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路杳杳在黑暗中睁开眼,盯着上方的花纹,心中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圣人……”她整个人埋在他怀中,小声说道,“好像快不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医院三个院正半月前去了乾阳殿,至今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温归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部。

    “但是皇后三日后要大开宴会。”

    “苍云逸回来是不是太巧了。”

    温归远幽幽长叹,把人紧紧抱在怀中:“你知道陇右道鄯州如长安快马疾行要多久吗?”

    “两天一夜即可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浑身一僵。

    “我今日已经让旭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屋内陷入沉默,明明是月明星稀的初夏,可外面却是难得的阴天,一点光也照不进来,帷帐后漆黑一片。

    “睡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,伸手在他脸上摸了好几下,突然开口说道:“圣人不是病了,是中毒了是吗?”

    “和你有关吗?”

    她掌下的唇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是朝暮对吗?”路杳杳小声说道,“我娘中的就是朝暮,哥哥也是,他的症状不完全是,但我今日想了想却也觉得应该是它。”

    “前期以为是一般风寒,发烧无力咳嗦,但久不痊愈,之后所以情况都是反反复复,消磨身体日渐虚弱,直到死去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睁着眼睛,趴在他面前,透过黑暗,甚至能看到那双吞噬黑暗的黝黑双眸正在不错眼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圣人身上的毒已经两年了。”温归远闷着声音开口说道。

    两年钱,温归远还未回来。

    路杳杳悬着一颗心终于落下。

    “是淑妃下的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。

    温归远失笑,把人抱回来:“激动什么,不是什么大事,圣人也知道了,所以才不会让淑妃靠近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,那淑……淑妃怎么……”路杳杳惊讶到结巴。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。”温归远沉默片刻后又笑说道,“大概是圣人没力气了,还有更多事情没做,一个无依无靠的后宫女子却是最好解决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那药的期限是只有两年。”路杳杳不解说道,“那哥哥中毒已经八年了,为何情况看上去没有圣人严重。”

    “大概是圣人太遭恨了。”温归远的声音飘忽而随意,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,轻声说道,“你哥身上的焕颜和朝暮乃是一脉同生,却又相互排斥,他自入长安就服用此药,因为白李两家事情,日日入宫,激得圣人身上潜伏的朝暮压制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焕颜?”路杳杳敏锐地抓到一个问题,“有没有毒,我哥哪来的?”

    温归远咽下嘴里的话,想起路远道的几次三番的叮嘱,只好转头说道:“淑妃给的,淑妃精通药物你也该知道,朝暮和焕颜早已失传,现在这些是她多年潜心研究的东西,其他问题你要去问你哥了,我也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,你之前调走了很多香料和药物又是为何,还有苏合香,这味药可不常见。”

    “主要是为了苏合香。”温归远也不意外她早已知道此事,便解释道,“圣人身体比想象中来得弱,毒素反扑太过厉害,苏合香能克制毒素的爆发,我买通尚衣局的人,在圣人的衣服上熏上苏合香。”

    “那圣人怎么还怎么严重?”路杳杳惊讶。

    三番搏斗,按理应该能维持在一个稳定的局面,但距离路远道回长安也不会半年,圣人的病却几乎拖垮了他的身体。

    “因为帝后离心太厉害了。”温归远淡淡说道。

    “白家?”路杳杳咯噔一下,“皇后下毒?可圣人不会不对皇后设防?我听说初一十五,圣人都已经不去凤仪殿了。”最后说起长辈八卦,她忍不住压低声音,不好意思地含糊着。

    “白家在宫内的势力远比我们想的要深,再说只有千日做贼,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,你之前在乾阳殿的时候惩处了那一批宫娥黄门应当确实有问题,现在的乾阳殿全是张环的黑甲卫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听得眼睛发亮,完全没了一点睡意。

    “睡,不碍事的,我和路相早已商议好对策。”温归远捂着她的探究,哄着人入睡。

    “明明是大事……唔……”温归远直接堵住她的嘴。

    路杳杳带着一肚子的话,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凤仪殿的帖子果然在第二日的中午就到了。

    “不去了。”路杳杳摸了摸肚子,“请个太医给我做个案首来,就说我不舒服要静养。”

    春嬷嬷点头应下。

    皇后准备的荷花宴如约而至,安静了许久的内宫终于再次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路杳杳自午睡中惊醒,摸着剧烈跳动的心脏,喊了声绿腰。

    绿腰掀帘而来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了。”她接过绿腰递来的水抿了一口这才缓和了一点情绪,“宴会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午时三刻了。听说正准备看戏,戏班子已经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心神不宁地坐了起来:“倒是热闹。”

    “娘娘怎么脸色这么差,可要请太医来看看。”绿腰见她小脸煞白,担忧问道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,看着点那边的宴会。”路杳杳冷静下来,吩咐道,“东宫加强守卫。”

    可知道宫门快要落玥,迎凤殿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难道我想多了。”路杳杳皱眉,疑惑说道。

    就在此刻,暮鼓钟声终于响起,一声接着一声,连着三声,急促而沉重,惊得天边的群鸟都惊慌失措的散开。

    “谁敲得钟,听的人心慌慌的。”红玉摸着心口抱怨着。

    卫风身影急匆匆出现在众人面前。他脸色极差,握剑的手极为用力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路杳杳不由站起来问道。

    “苍云逸带兵入宫。”卫风沉声说道,眉宇紧皱,一道深刻的痕迹落在眉心,严肃到令人窒息,“勤王。”

    “守卫呢?”路杳杳身形一晃,惊讶问道。

    “全都响应苍云逸号召,如今苍海军已经过丹阳门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屋内三人沉默的时候,绿腰快步走来,脸色泛白:“凤仪殿闭殿了。”

    “暮鼓响起后,凤仪殿正门和四个偏门全都关了,那些夫人娘子全都滞留凤仪殿了,我们的人也被困了。”绿腰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情,快速又详细地解释着,“还有,宫中突然多了很多没见过人的样子,打扮成小宫女小黄门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关闭东宫各处,严谨各处乱走,违令斩。”路杳杳单机立断吩咐下去,“谁来都不准开门。”

    “包括有人借着殿下的名义来敲门。”

    红玉惊讶地睁大眼睛。

    “这种时候,殿下只会亲自来或者让旭阳来,政事堂今日上值,这些事情一定比我们更早知道,此事我们收好东宫即可。”

    东宫经过一阵短暂的慌乱,很快就安静下来,路杳杳坐在迎凤殿大殿正中,腿边趴着无所事事的平安。

    “娘娘,门口有小黄门说太子殿下要带娘娘去政事堂。”门口有侍卫传话。

    “打出去。”路杳杳冷淡说道,“谁来都不要开门。”

    东宫位于皇宫的东面,如今城门大开,到处都是跑动的人,分不清是敌还是友,随着天色逐渐暗下,打杀声也顺着夏风隐隐约约传来。

    东宫众人都以迎凤殿为中心,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开始,只听到兵戈撞击声,刀剑划过皮肉,到处都是血,尖叫声。

    平安紧紧贴着路杳杳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守不住,静王带了五百人破门。”卫风浑身是血的走了进来,“东宫留守的护卫只有不到四百人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看着外面厮杀的场景,眯了眯眼:“是静王来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是他这个草包。”路杳杳捏着手指,闭上眼,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
    “白家反了,明显是为了拥护静王上位,现在不把静王牢牢保护起来,怎么还会让他出来,还来打东宫。”她自言自语说着话,目光不经意一撇,看到平安警惕的模样,突然想起那块令牌。

    “令牌,平安之前的令牌原来是从静王身上偷到的。”路杳杳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这样也就说得清,毕竟也只有静王这种绣花枕头,馒头脑袋才会弄丢这么重要的东西,他现在应该是来找这个东西的,毕竟平安体型这么大,不可能没人看到。

    那令牌一定是对今日情况至关重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路杳杳眼睛一亮:“去凤仪殿。”

    “皇后压着三品官吏以上的夫人娘子,现在凤仪殿一定重兵把守。”卫风反驳着。

    “要的就是她重兵把守,灯下黑才是最重要的。”路杳杳笑说着,“最后的事情一定会在凤仪殿解决,我们在那边等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你赶紧躲起来,被人抓住我可救不了你。”路杳杳对平安一板一眼地叮嘱着,平安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路杳杳身边。

    “平时要是这么乖就好了。”路杳杳摸了摸它的脑袋。

    “你们找地方躲起来,不要硬拼。”临走前,她对着绿腰红玉吩咐着,“把平安也带走。”

    卫风带路杳杳走的时候,平安还打算跟上去,被绿腰一把拉住,两人避开众人,顺利出了东宫,卫风轻功卓越,几个起伏落起,很快就消失几个江湖人面前。

    “原来江湖人是这个用处,怕你们这些高手乱跑。”路杳杳小声说道。

    很快,凤仪殿就出现在两人面前。

    不曾见过盔甲模样的苍海军团团围着宫殿,从上往下看去,能看到屋内瑟瑟发抖抱团的夫人娘子。

    “能悄无声息下去吗?”路杳杳问道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卫风对着她喊了声抱歉,之后直接把人背起,几个起落,如风如雨,踩着一点瓦片连风都不曾扬起,便飘然而去,直接落在正中的大殿上面。

    “我们先躲起来。”路杳杳打量片刻,最后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,悄无声息地入了屋内,之后借着屏风的掩饰,小心翼翼躲到一个被推到,半卡在墙壁缝隙的屏风后面。

    屋内到处都是期期艾艾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去看看皇后他们都在那里。”她附在卫风耳边小声说道。

    卫风犹豫,路杳杳直接闭嘴,摸了摸自己脚边的匕首,伸手把人推走。

    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大殿没人点灯,黑漆漆的一片,原本金贵的夫人娘子不敢说话,只能靠得越发紧了,不知是谁哭了出来,很快屋内哭声越发凄厉。

    路杳杳盘腿坐在地上,手一直搭在腿边的匕首上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卫风一个滚地,直接落在她面前,“圣人在皇后寝殿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抬头看他,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。

    “外面?”路杳杳简洁问道。

    “都是人,分不清谁是谁,但至少有三拨人。”他比划了手势。

    路杳杳沉默片刻,果断说道:“我们去皇后寝殿。”

    卫风带着人悄无声息地从殿内出来,之后避开一波巡逻的士兵,朝着东边最富丽堂皇的宫殿而去。

    殿内灯火通明,卫风带人落在一处偏僻的屋檐下,借着士兵走到带来的盔甲叮咚声,借机推开一点窗户,透过飘动的纱窗能隐约看到屋内的场景。

    路杳杳定睛看去,倏地睁大眼睛。

    屋内竟然挂满了一个女子的画像,有几分肖像淑妃模样。

    “临死前,能和你心爱的人在一起,也不算冤枉。”皇后不见声音,却能听到她含笑的声音。

    屋内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“不说话,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照得。”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扭曲起来。

    “不喜欢吗,慕容家早就被抄的一干二净了,这些东西我可是挖了那个裴三叔的墓穴中才千辛万苦找到的,倒是痴情人,一点金银都没有,都是这些字画。”

    路杳杳心中一个咯噔。

    慕容家,慕容姗。

    圣人对熹妃竟然是真爱。

    “你买通章回把我绑到这里来,就是为了说这些。”

    屋内传来一个声音,赫然是病了许久的圣人。

    “是啊,我要亲手送你离开了,到底是结发夫妻,你虽对我不仁,但我对你也算有过年少情愫,让你走得开心一点。”皇后的身影自屏风后走出来。

    没了盛装装饰的皇后,在满殿飘摇的烛火中显得憔悴而苍老。

    她拿下正中间那副明显保存完好的好,嗤笑地一把扯下,拿起一侧的剪刀:“说起来,最可怜的还是淑妃,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是个替身,罢了,现在想必已经在下面等着殿下了。”

    剪刀无情地剪了下去,精心保护的画像彻底毁于一旦。

    “你做什么!”圣人强撑着愤怒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“做什么,自然是断了你的思念,让你痛苦啊,你喜欢的人对着别人喊三郎,你只能听着一个替身喊你六郎,当真可怜。”皇后站在远处,目光不屑悠远,冷笑着,“死这么久了,那对鸳鸯想必早就在一起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到死都没你的份。”

    “谁叫你亲手杀了她的慕容家呢,真惨啊,父兄四人全都战死沙场,凶手竟然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笑着感叹了一句。

    屏风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

    路杳杳听着屋内荒唐的场景,只觉得一阵眩晕。

    慕容家竟然是圣人设计覆灭的。

    就在此刻,外面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,兵刃交接声骤然放大。

    皇后一惊,连忙朝外看去。

    路杳杳借机入了屋子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一把长剑架在皇后的脖颈上,太子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    “你,你没死。”皇后惊讶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。

    路杳杳捡起那张断成两节的画像,画像上的女子鲜衣怒马,骑在白色的神驹骏马上,漆黑眼珠晶莹如玉,嫣然一笑,漫天桃花也比不上她嘴角的笑意。

    ——熹妃。

    太子长得和她真像啊。

    “你的草包儿子真的不行,你知道他兵符掉了吗?”路杳杳小心放好画像,这才抬眉笑脸盈盈地问道。

    皇后脸色一变。

    “白家大概要输了,可能是圣人先你上路了。”路杳杳继续说着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外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:“兵符在此。”

    温归远终于来了。

    路杳杳打开房门,看着外面僵持的画面,笑眯眯地说道:“皇后也在这里呢。”

    卫风压着皇后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
    一身是血的路远道带着陇右道疾行而来的五千大军,压着苍云逸站在众人面前。

    “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,如今兵符在此,贼头依然伏诛,你们受奸/人蛊惑,若是现在放下兵器,圣人仁慈既往不咎。”

    旭阳浴血坐在马上,手中提着一人的头颅高高举起,正是白平洲,声音借着内力直接传了出去。

    皇后颓然地闭上眼。

    输了。

    “主要还是你的儿子不争气,丢了兵符不敢讲。”路杳杳看着遍地尸体,忍不住讽刺道,“还有你爹太过贪心,王权之下是白家,这样还不满足嘛。”

    “你懂什么。”皇后冷冷说道,“一把刀时时落在自己头上的,这滋味你可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突然笑了笑,扫了眼太子殿下:“也不对,你也迟早会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“白家和路家不一样。”温归远扭头反驳道,“温家历代帝王皆是能容人之人,是你们一步步逼近,逼得他们不得不反抗。”

    一场闹剧,就这样荒唐地落下帷幕,大昇最大的世家白家被连根拔起,原本众人以为会跟李家一样赶尽杀绝,可圣人却只斩了本家的白家人和苍家人,其余人三代不能科举,高举轻放,安抚了震荡的朝堂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了。”路杳杳坐在椅子上问道。

    太医跪在地上不敢说话,玄色帷帐后传来一个粗重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皇后把圣人带到凤仪殿竟然直接灌了药,一点情分都没留。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要问的吗?”温归远问。

    路杳杳沉默片刻后轻声说道:“你为什么要我母亲。”

    帷幕后的人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,竟然还带着一点笑意。

    “你爹……天生为权势而生……是一把刀……你娘比我还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选我做太子。”温归远盯着帷帐上露出的一点皮肉,轻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”

    衰老的圣人视线都已经模糊了,意识涣散,嘴巴动了几下,却最终没说出来,一双手无力地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沉闷的大钟响彻皇宫。

    乾阳殿内外跪倒一片,哭声连天。

    政事堂的路相让人拿下牌匾后的圣旨,似喜似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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